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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鳳鳴卷:下編:紫釵記_本事

「紫釵記」本事

霍小玉

唐滌生對霍小玉真真痛惜,經過脂塗粉飾的李益使得這段情稍更淒漫明迷,先有崔允明拚死拒媒,復次黃衫客強續斷繩,總只因著竟是三年不絕的清淚,為了一個人。

霍小玉的修為是堅執盼想,可以懷疑當初縈繞無端的配夫夢是機心,而日後,當事人楚楚懨懨的愁腸,卻已是真情,等待十郎成了信仰,不惜一切。

梁園的建造是童年擯逐出府恍惚不能拂揚的夢魘,最虛幻的物質補償,到處是努力而不刻意的品味,告訴明白人這並不是她真切的欲意,一花一木的輕描淡寫,不過是因為深情難寄,到得那天,「琵琶絕響。攔檻無花」,心事誰知。

曾經不怎麼喜歡這個故事,甚且厭棄那流落如珠的心淚,總不可能嗎,這樣堅剛的人,再不堪的日于都熬了過去,「富貴英雄美丈夫只都是幻,小玉偏要執拗長久以來的籌謀可以福福氣氣地如願以償,已經無盡的清清月夜,還淘洗不完眼眸中瑩亮的冀盼。

但願人長久,該是怎樣的代價,小玉都肯傾囊相付,一絲一縷都那麼得來不易,連城的紫釵不就隨意墜落,然後燈花爆了又爆,堂皇地「厚賞報差」,在風煙柳絲的陽關路,多少宛轉心事,「你要先向隴西把平安報」,實在太明白這份情緣真確脆弱。

「妾年始十八,君才二十有二,逮君壯室之秋,猶有八歲,一生寬愛,願畢此期,待等八年之後,然後玅選高門,以求秦晉,都亦未為晚,妾便捨棄人事,剪髮披緇,夙昔之願,於此足矣。」,都經巳裊裊跪下,還要這樣卑微地聲嘶淚竭,真是小玉一生自負」。往後巢破名敗,典珠賣釵,十郎一句吩咐,望你愛屋及烏,要時加照料」,便如此記掛心魂,還有是,「空聽泣雁過聲」時,疏落連綿的游思渺想,當然為著耳畔盤縈仍是他那一刻的承諾,再報長安彩鳳廬」。

不會不知道的,春夏秋冬,春夏秋冬,窗外柳條又綠,且只能是再次的絕望,一廂情願去相信,需要多少氣力,終會漸迷漸惘,事實,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

每聽到她歡歡喜喜報說「鞋兒夢」,心便都酸,人說紅牋為無色。曾經這樣清麗得叫人心動的小玉,霎眼卻只是零落欲哭的笑意,大家總都記念「半遮面兒弄絳紗」時的紅紫繽紛。

所以唐滌生強押李益再返梁園,十郎。係你先叫得佢返醒」,這樣才是天涯淪落人的心事。唐代的現實是「小玉擲杯昏絕」,即便是死。

「劍合釵圓」多少針鋒相對,只為一訴她別來的思念,「佢斜泛眼波,微露笑渦,將君輕輕碰,指玉燕珠釵,不惜千金買來耀下威風」,也不就是新近的胡思亂想,到底是三年,仍肯無怨言。深深的妒意與愛意,誰又願意去分開,要的是稍微一句教她知道對方不是沒有努力過的慰藉,可曾為我真個吞釵拒婚,不慕權貴」,便就燭影搖搖,鏡台明滅,笑意竟盈盈,一晌病喘又貪歡,「總之薄命非關郎薄倖,青絲難佔狀元紅」,到底要印證的是她一直以來的自信,抑或自卑。

彩聲不絕的「據理爭夫」場面,偏越教我不忍,「戴珠冠,把病容微微遮掩」,看得人情魂交瘁,就咽著這麼一口氣,世事一場大夢,唐滌生何不讓滿堂情醉三千客都醒。

黃衫客

湯顯祖強作解人,安排了俠氣縱橫的黃衫客撮合李益霍小玉的姻締,完全出於對霍小玉的一片迴護之情,是作者主觀慾望的化身。

「古今恨,幾時平」,人世總不應多情,大家情願明白地為著剎那的甘心歡喜,承受此事古難全的創痛,再問千次,亦只是同樣預知的答案。

然後,唐滌生並將一往情深注於本來面目模糊的黃衫客的情神骨貌,好教世人更復痴狂醉倒。

為善而能從心所欲,必得要如黃衫客,有權有勢,帶點不務俗事的灑落,機智而深於情韻,既是懂得,並因此慈悲,言談眉宇的清揚,勝於那些三分才貌,七分青春的小書生多多。

說黃衫客懂得,自然是懂得,凡塵地說,兒女私情,都是「公說得有理,婆也說得有理」,「管他作甚」是口裡說說而己,可是曾經有過同樣的情愫,到得自身能夠並曉得去愛時,卻已是百孔千瘡的心,然後只能笑看籬落呼燈的世間兒女。眼前淚枯腸絕的霍家小玉,原來安著的意思只是「暖酒聽炎涼,冷眼參風月」,卻竟然聽聽又禁不住淚落,黃衫客的痛惜多少有點自憐追憶的成份吧。

有人說,霍小玉等待了千百年,才有唐滌生使得她可以在慈恩寺中黃衫客前罵個淋漓痛快,「邂逅盼莫盼於郎長情,劫後痛莫痛於郎無情」,對仗真是工整,人世亦真如此必然的無常。心頭記念的,黃衫客心頭記念的是有人如此堅執,整件事雖然是是非非,望著淒淒的淚容淚目,要緊的是好使她償還素願,十郎再有千般不是,也依仍是小玉的十郎,是不能叫她一生絕望」,黃衫客便因著這一念,所以不是法海,楊戩。

平素不喜笨蠢的人,見到李益韋夏卿的囁囁嚅嚅,簡直不忍,教人眼花撩亂,神迷意動,是要黃衫客這樣漂亮的人才。

「只知醉裡乾坤大,怎料人間苦痛恨重重」,說不盡的風流桀傲,他的韻事相信精彩更加。最喜歡這等人物,辦事精細而姿態利落,試想,雖然有「御旨黃杉代策權」的實力,審查手握兵權的太尉仍是棘手的事情,如果不是先教唆霍小玉據理爭夫,太尉怎會虛動鼓樂,小玉闖府,法場還夫的一針一線,出一句「姻親亦在株連之列,何以妻之以女,締良緣」,再以崔允明報夢為引,帶出證人在此」的連串指控,幾多步步為營,成竹在胸。一句「人來再把花燭點」,連原來「北堂草仍在遠」的李老夫人都已請到堂前,這樣才是人才。

浣紗

多情卻似總無情,誰又體己知心,明明白白的事情,只有浣紗,一點恩情。當初,如何伴隨小玉素心的喜悅,花街燈影是元宵,平常說話,知道該是小玉心花開得朵朵滿的邂逅,到底色笑盈盈的珠翠羅綺不過是剎那紅顏,此刻只願盡力撮合紫釵緣。

「你一無三書,二無六禮,三無媒妁,就算慕才招嫁,都不應即晚聯」,這句話居然貯藏了三年才吐露,這樣數說不盡的愛惜。為甚千百個真情虛語勸慰的日夜都已熬過去,不如讓小玉的配夫夢不醒,當事人抒寫難完的沉緬,一定有著她甘心情願的因由,浣紗自然明白,不是剛剛順情順意地附和那「鞋兒夢」。大概,一直以來,貼心貼肉的讓自己也要承認種種猜想是多心,小姐認定的姑爺便總有千般百樣好,滴血盟心般時,還是親手端紙奉墨,三尺烏絲闌素緞,字字依然在目,並曾經著實歡喜。

不願意承認有些人以為浣紗小玉是情理的一體兩面,再有幾多蛛絲馬跡,「闖府」時她「抱膝狂呼死力纏」,哀求的真意,應該金石為開。

故事總說,金童玉女觸怒天條,貶謫凡塵,情愛牽連是必然的刑罰,說得那樣可憎,卻總有人因此而不願重返天庭,甚至被壓雷峰,淒淒都無人管。

「白蛇傳」的版本,從前是青蛇死生相纏,鬥敗後化為女婢,終身侍奉,所以「斷橋」一節總有掩不了的妒意。

「紫釵記」沒有這節淒迷的前緣,浣紗就是浣紗。

總有許多人願意評判是非,尤其是感情,其實,都有著法海的自信,為著他,為著她,便為所欲為,幸而唐滌生甘願是局中人,浣紗按捺不住的幾句話,只是情急。黃衫客不是一樣不忍眼前的淚人。

只是,魯莽紅塵一般色相,說是為著剎那知心,紫鵑縈縈婉婉勸說要保護「花模樣,玉精神」,黛玉又怎願聽得清楚,偏要都是明慧的人兒,「浣紗,代哀家報門」,霍小玉寧願割絕許久以來的親厚,迷濛淚眼,絕望地以「哀家」的名位命今浣紗,該斷心痛肝的又應誰。

典珠賣釵,她是盡過心力才建造得到曲頭巷口第一家,「毀家為情,賣去上鬢釵,僅餘九萬貫,觀音三萬,王母三萬,如來又三萬,我怕我家小姐死無桐倌可殮」,真有死生相隨的志氣,難得的黃金一錠,依然是為著她「儲下棺材本」,才可以「移作報門之用」小玉的怨愛,倉卒的榮華破落,浣紗尚且記念的還有家中六娘是「蒼蒼白髮年」。

天涯道路,大家寄住紅塵一趟,若果都有既然的職份情緣,浣紗便應只是霍小玉的良知。

仙鳳鳴卷/下編/紫釵記_本事.txt · 上一次變更: 2007/08/07 16:05 由 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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