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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白雪仙:西樓錯夢_的夢境代表了什麼

〔西樓錯夢〕的夢境代表了什麼?

白雪仙 

在演完〔九天玄女〕之後,我休息了一個時候,也沉默了一個時候,同時;也曾利用這沉默的時候去迴思既往劇藝的演出,我感覺〔九天玄女〕在戲劇表現型式上雖然很統一,演出效果很圓熟,和很緊湊,但,在質素而言,它究竟比不上〔牡丹亭驚夢〕與〔紫釵記〕的豐厚和流麗,這也許不是偏見,很多愛好粵劇的朋友亦與有同感。使我有一種微微的感悟,便是:衡量粵劇的尺度是沒有從前的寬恕,水準果真的提高了。除了內容一定要充實之外,表現方法也不容忽視,表演者演技的層次不許稍有紊亂,不許加插一句或一節與劇情發展無關的插科打諢,我記得,我曾廢了兩星期日以繼夜的蠻勁來排度〔九天玄女〕最後一幕〔天女于歸〕的集體舞蹈,使能很整齊的演出於舞台,但,公演後的批評,卻不能獲取一致性的讚許,有一部分觀眾還認為我過事誇大了結幕的場面,這一個集合舞蹈的加插雖然沒有傷害主題卻消耗了演員不必一定要付出的過度精力,還認為只要一霎那真實和有感動力的演技,它的效果也許會超出一千人集合的場面。我衷心接受了這一句不能忘記的箴言。我還欣幸今日的粵劇已不是極視聽之娛的消遣品,而是包括有文學珍寶的地方戲曲。觀眾們顯然地把我的崗位抬高了,把我的責任加重了,所以,我著實需要一個長時期的沉默,以迴思既往,策勵將來。

我不否認;我極端注意仙鳳鳴第七屆的演出,尤其是關心演出那一部新戲,本來;照計劃的程序上是應該編排宣傳已久的〔上苑題紅記〕的。但,我仍嫌〔題紅記〕的內容不夠充實,一個美麗而充滿詩意的傳奇式神話很容易把主題削成薄弱的。有時,我很搖動,有時,我很主觀,這一次我主觀的勸滌生兄放棄了這〔題紅記〕的編撰計劃,而不須著急的去搜求一個新鮮的題材,和一種新鮮的表現型式。結果我贊同了他提出編寫由清袁于令原著的〔西樓記〕改成〔西樓錯夢〕。

〔西樓錯夢〕另刊了很詳細的本事,在這裡恕不重複地介紹了,我祇能說出我對〔西樓錯夢〕愛好的緣因。

在我小時唸書的時候,我不知從那一部書唸到以下的兩句,便是:「離魂錯夢于叔夜,千古多情是穆姬!」當時我對這兩句很有印象,我很坦白的說,我唸書的時候,很醉心鴛鴦蝴蝶派的小說,如曹雪芹、張恨水、王實甫、周瘦鵑的作品,後來我亳不費力而演出〔秋海棠〕也許便是心儀的緣故。我尤其是喜歡朗唸淒婉斷腸的詞句于燈昏枕冷之夜,所以,我唸到「離魂錯夢于叔夜,千古多情是穆姬」之句後便很感動,當時我實不知那一個是于叔夜,那一個是穆姬,直至今日發現西樓錯夢起,我才知道于叔夜便是〔西樓錯夢〕的男主角于鵑,而穆姬便是女主角穆素徽,又名穆麗華,也便是我在〔西樓錯夢〕裡所扮演的人物。我平時也有一種不可思議而很微妙的興奮,便是我很幸運地能有機會去演出我少時所心儀的人物,如紅娘、林黛玉、杜麗娘、霍小玉、穆姬等,同時我還可以置身於我所心儀的境界,把我心儀的人物性格刻劃出來,替她吐口不平之氣,暴露她當時所以成為悲劇主角的時代壓迫,或制度壓迫,這便是我從事劇藝的最高安慰和收獲。我並不很關懷票房的上落和身價的增減。

根據之上一點亳無理由的理由,我先愛上了我在〔西樓錯夢〕所扮演的人物和接觸的人物-于叔夜-。加上〔西樓記〕原著曲詞的動人,和劇情發展的迂迴曲折,更充實了我樂於扮演的信心。

有一點,我特別提出的,便是我很贊成作者滌生兄對於〔西樓錯夢〕裡主要回目〔錯夢〕一節的修改和加強啟示力量。

稍為愛好古典戲曲的人都知道〔西樓記〕錯夢一節已成有清一代雜劇壇上不朽的作品,「我姐姐從來不認識于叔夜」一句台詞幾成為當時家傳戶誦的妙句。錯夢的內容便是寫于生與穆姬在西樓定下終身之約後,為趙將伯進讒於于生之父,杜絕于生與穆姬來往,而穆姬之母又受了池同的五百兩金計賺同居,有情男女便隔開了,于生病中離魂,夢遊西樓,在夢境的表現和真實的表現是距離很遠的。夢中的穆姬並不如盟心誓約時的貞嫻賢淑。到後來且化作醜婦,有美人終是白骨之感,這樣便完結了,這啟示是不夠明朗的。而且與後來劇情發展是亳無連繫的。

現在作者把錯夢一節的表現方法更改了,把夢裡的穆姬與真實的穆姬寫成反比例性格,而使叔夜醒後有戒於心,曾一度投降於封建思想之下,這樣便可以加強悲劇的造成和危險了穆姬的命運,因為當時妓女,不管你如何潔身自愛,士大夫眼底只是一件玩品而已,于生生長於封建之家,多少總受著這種錯覺的思想,他把夢境中的穆姬去權衡真實穆姬的貞忠限度是合理的,穆姬忍受了非人類可以忍受的痛苦而去替當時的煙花職業女子呼冤,她絕望時的控訴是如何有血有淚,所以,今日滌生兄把錯夢的夢,代表一種殺人的思想,最後,夢的破滅便是思想的崩潰,這樣可使主題更加明朗和與情節發展上下關連,我相信這部〔西樓錯夢〕是絕不會使觀眾失望的。

(節錄自仙鳳鳴劇團第七屆演出特刊)

文章/白雪仙/西樓錯夢_的夢境代表了什麼.txt · 上一次變更: 2007/08/03 07:11 由 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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