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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1972_化為白雪留倩影

化為白雪留倩影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四日, 陸離和小思登門造訪白雪仙女士, 後來由陸離執筆, 寫了一篇[繞指柔的百練鋼], 刊登在七三年二月一日出版的第三期[文林]裡。十五年後, 我們在騙輯這本特刊時, 忽然想起當時的訪問期實沒有整理出來, [繞指柔的百練鋼]是一篇很個人的觀察和感想, 雖然也介紹了一些白雪仙的生評和她對雛鳳們的意見, 卻不是訪問的紀錄 於是連忙與陸離和小思聯絡, 並由她與石琪合力發掘出業已塵封的錄音帶。交給我們用文字整理 這篇珍貴的訪問得以面世, 我們衷心感謝雪仙女士, 以及陸離和小思。

學戲

我的演戲生涯和大部份人都不同。我演過的戲班很少, 十三歲起登台, 十五歲就開始與任姐拍擋, 以後除了與桂名楊, 何非凡合作過一次外, 沒有與其他老官合作。一九五六年仙鳳鳴成立後才演出較多 唐滌生於是一九五九年去世, 我在六零年便停止演出, 六一年演過一次後又休息七年, 直到六八年演了一次, 六九年演了一次, 便沒有再演 所以, 總的說來, 我的戲劇生涯雖然很長, 實際演出卻並不多。

幼時很少看戲, 因為家父白駒榮不贊成子女加入戲行, 家母很欣賞薛覺先與上海妹演出, 每次看戲我都很興奮, 回家便學演, 而且覺自己很仰慕那些古代美人。

當時就讀於聖保錄學校, 緘績強差人意, 為了說服父母讓我學戲, 連"痰盂"也擲爛兩個 我的過性很強, 要得到的東西總是盡力爭取。說起來, 假若我當初沒有加入戲行, 現在可能已經結婚生子了, 不過我並不覺得辜負了一生, 我認為只要能做到自己喜歡的事, 成功與否也無須後悔 我愛藝術, 能夠參予, 演出粵劇, 我覺得已經得王自己所愛。當然, 每個人的成就和天份有關, 但若果已盡力而為, 就無愧於心了 當時家父雖然答允了讓我學戲, 但本著嚴師出高徒的原則, 放棄親自指導我, 而讓我拜薛覺先為師, 我從利園街的家搬到薛覺先在褔群道的住所, 曾經行過正式的弟子禮。 薛覺先是一代宗師, 他的要求十分嚴格 但因為本身太忙的關係, 所以並沒有太多時間教我。在拜師後的幾個月我都是[趯梅香], 又或站在[虎門渡]看師父與上海妹演出, 因為初次接觸的花旦是上海妹, 所以我早期的唱腔很似她 學師後幾個月, 因為我太怕師父的關係, 他讓我跟父親王河內演出, 當第三花旦。回來後再跟他到廣州灣演出, 行程相當辛苦。我當時的家境其實不俗, 在家有傭人使喚, 但拜師後下鄉演戲, 不但沒有人照顧, 而且照戲行的規矩, [徒弟哥]還要受全班使喚。我覺得在學師的階段並沒有得到充份的照顧, 因此回港後便逐漸減少跟隨薛老師學戲。

薛老師學戲, 不但我們這些梅香怕他, 其他人也一樣怕他, 因為他對藝術的要求很高。各人雖怕他, 卻[服]他, 因為他的藝術成就是毋庸置疑的, 不但能文能武, 能忠能奸, 甚至忽男忽女, 是真正的[萬能泰斗] 上一輩的老官教徒弟與現在的很不一樣子。薛老師則更嚴格, 假若在台上做錯了, 他會罵得很利害的。

出道

日本人已經登陸香港, 為了幫補家計, 我開始在不同的戲班演戲, 因為日本人為了推行繁榮香港的計劃, 演戲可以配給六兩四米。我最初與少新權在九如坊戲院演出, 也跟過新馬師曾與 紫羅蘭在皇后戲院, 以及陸飛鴻及鄒潔雲在東方戲院, 每次都是兩三個月, 還是趕日, 夜場。那段時期雖然沒有人教導, 但我覺得學到很多, 從不斷的錯誤中學習, 後來陳錦堂訂了我到廣州, 我第一次當正印花旦。那一班演了四個多月 跟着便落衛少芳的班, 當時少不事, 還與前輩叔父爭排名, 聲名不分正副的演出才肯演出, 現在回想起來, 真是不知所謂。 

與衛少芳演了三個多月, 父親就接我到澳門的平安戲院, 為他的[日月星劇團]當二幫花旦, 正印是陳艷儂, 也是我與父親合作的最後一次, 前後總共也不過兩個多月。之後任姐與歐陽儉等組成的[新聲劇團], 訂我和陳艷儂過班, 父親便停止演出, 而我與他合作至今, 所以我戲劇生涯最多姿多采的段落, 是抗戰期間。 

抗戰勝利後, [新聲]移帥香港演出, 之後也到廣州, 四邑(新昌)等地, 我們所謂[落鄉做戲]我是很喜歡的, 覺得很有風味, 大概隔五天便換一個地方, 有的在台設下在茶居下層, 地牢就是後台, 但任姐與我相反, 她較喜歡在城市演出。

唱腔

我由早期的上海妹腔來的。其實在正式演戲前我巳學唱很多曲, 如中板、二黃等, 只是因為最初接觸的花旦是上海妹, 所以潛移默化模仿了她。但一直以來我都有自成唱腔的抱負。我覺得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獨特或專長的地方, 我們不應該全盤模仿别人而至失去了自己的個性。吸收别人的經驗是長處固然重要, 但必取長補短, 經過消化後展出自己獨特個性相配合的唱腔,這亦是我用以教道雛鳳的信條。

我自己的唱腔是在經過揣摩别人的長處後, 不經不覺間發展出來的, 也可以說分開幾個階段。最初演戲的時候我的嗓子很響, 只懂放而不懂收, 所以很快便没有氣唱下去。後來揣摩别人多了, 才比較懂得控制收放。

當然, 這亦是所謂火候的問題。有一段時期我經常失聲, 京劇稱為[倒嗓], 在台上總是唱到尾場便没有聲了; 雖然, 我現在的嗓子仍不夠渾厚, 但已不像以前經常[倒嗓], 那是經鍛練得回來的。當然上海妹的唱腔是不壞的, 只是不够氣所以才用腔補自己的短處。因此她演釋病人的角色便十分出色。 

但一個藝人除唱腔以外, 最重要的還是感情。一支曲在不同的環境和時間, 由不同的腳色唱出來, 都需要用不同的感情表達。我從前很少聽父親的曲, 也不明白他的優點,在近十年來才領悟到父親的唱腔不但圓滑,而且感情最是豐富, 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唱[男燒衣]那支曲寫一個人燒衣給他的情人, 我父親真正唱出了那份感情。 

其實梨園大部份人都沒有學過聲樂, 表演藝術都是從經驗得來的。至於唱腔, 那是靈感的啟發, 每次拿到新曲我都會不斷揣摩曲中角色需要的感情, 反複地哼, 若唱到滿意,我就錄下來作参考,以免事後忘記, 主要因為每次唱的感情都可能不同,這都是我對表演藝術的體驗。當然有時候我亦會参考别人的唱腔, 例如某個音唱得好, 我也會加以消化采用。正因為我的唱腔是日漸鍛煉出來的, 所以我早期錄的唱片與後期的有分别, 早期我的唱腔是比較接近上海妹。

電影

我很年輕便開始拍戲, 記得是抗戰剛結束。第一部電影我便當上主角, 是[新聲劇團]的名劇[晨妻暮嫂] (一九四七), 也是香港抗戰後開拍的第四部電影, 我當時只有十七歲, 一切都來得很簡單, 有人請便拍。 回想起來, 自己簡直覺得不知所謂, 主要因為實在太年輕了。晚上演完大戲, 聲線沙啞還要拍通宵戲, 水準可想而知。對我日後的身體也有影響, 當時因為日夜交替登台, 弄至失眠。記得有一次在中央戲院演戲, 胃痛到極點, 結果請人打嗎啡針止痛, 那段時期確實相當辛苦。

我拍過不少電影, 賺的錢比演戲還多。早期的電影比後來的七日鮮拍得認真, 但仍拍得很快, 十多天便是一部。我亦與任姐演過很多對手戲, 不過大部份是時裝片, 因當時還未流行古裝片。但時裝片亦有舞台藝術的, 因為一個伶人很自然便會把舞台的技倆帶電影中, 這是無可避免的。

[李後主](一九六八)是我相當喜愛的一個故事。拍攝期間也自問花了最大的心力。我不敢說這部是最好還是最壞的電影, 例如那些戰爭場面, 在當時就是有錢也拍不出現在的效果。就戲來說, 我覺得任姐演得相當好, 我自己卻不好, 原因還是兼顧太多其他雜務, 影響了演出水準。電影李後主也是雛鳳鳴銀幕上的初次演出。至於說仙鳳鳴是我演藝的分嶺上自組成這班後便不斷改進直至定形, 實在是太過獎了。不過組成仙鳳鳴後我演戲比較專心, 亦開始多點研究粵劇本身。當然亦因為有唐滌生, 孫太遠孫養農夫人)等的輔助。還有一位姓沈的朋友, 在仙鳳鳴成組前看過我演一個戲, 之後寫信給我提供了很多寶貴意見。後來認識了唐滌生先生, 請他替我開一套[販馬記], 其中有一場是寫狀的戲, 我與任姐在排的時候感覺 以前演過的粵劇頗有不同, 那時我才開始對演技有一點認識 當時我們仍未組織仙鳳鳴。

後記

訪問到這裡漸趨零碎, 不像前文般有系統, 但白雪仙女士還是提出了兩種意見,很直得記取。首先是她對當年在香港演出的廣州粵劇團借用了京劇唱腔的表演法有所保留, 因為"雖說音樂無分境域, 但地方戲總有獨特風味", 搞不好便成了廣東人用廣東話唱京戲。但另一方面, 由於是國家培養的藝術, 粵劇戲班在演出後即可作檢討, 反覆推敲演出不善之處, 對改進戲劇本身亦是可取的做法。而他們的唱片音樂亦搞得十分出色, 無論在編排, 配唱, 伴唱, 過門等都處理得很嚴謹, 在營造氣氛方面, 他們用的鑼鼓就比粵劇優勝。這是十五年前的話, 放在今天是否適合並不重要, 但立此存照是替粵劇歷史留點資料, 更可見白雪仙女士對粵劇藝術的瞭解和見地。

然後她又揚出要搜集粵劇資料, 應該多請一些[老前輩]相聚, 以座談會形識交流經驗, 然後找人從旁紀錄, 因為粵劇源遠流長, 對於它的歷史和發展, 紀錄是十分有意義的, 至於這一點, 就在今天也不失時效。

訪問/1972_化為白雪留倩影.txt · 上一次變更: 2007/10/29 23:28 由 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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